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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色情、二次元,总是被误解的ASMR离成功“洗白”还有多远
深度 |  2018-05-17   | 来源:刺猬公社   | 阅读:2936

又是一个失眠的晚上。

臣子翻了个身,塞上耳机,拿起手机摆弄了几下,再一次把眼睛闭上。

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之后又是一阵海浪,臣子的后脑勺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原本因为失眠而焦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我觉得它就像是让我睡着的药引子,一旦失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它。”臣子对刺猬公社说。

这个“它”有一个复杂的学名“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简称为ASMR。这几个英文字母最近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但却往往是以负面的形象示人。

今年四月,南方都市报发表了一篇调查报道,揭露荔枝、Hello语音等音频平台存在软色情内容,ASMR和“磕炮”“pia戏”等一起被列入了黑名单之中。

报道发布后不久,荔枝便作出回应,宣布已对ASMR类节目作出了关闭频道的处理,并集中进行了对违规内容的整治。

这不是平台第一次整治ASMR内容,在此之前,虎牙、斗鱼两家直播平台分别发布过管理公告,禁止主播利用ASMR传播低俗内容,禁止低俗、色情擦边嫌疑的行为。

“早该整治了,不然外界都以为ASMR是色情主播才做的东西。”和臣子讨论此事时,他这样对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说。

“这太对不起真正喜欢ASMR的人了。”

是安眠神器,还是色情帮凶

罗振宇在2016年的跨年演讲上提到了一次ASMR,用来证明在互联网这个虚拟世界光怪陆离,一些人聚集在一起,共享一些“看来稀奇古怪,甚至是不可言说”的文化。

他指着PPT,对着台下几千观众说道:“ASMR,这是什么呢?是听好听的声音。比如说摩擦一根羽毛,敲打一只盒子,就这样一个社群。这个社群里面有自己的巨星,比如这个女孩,这个女孩的网名叫轩子巨2兔,每天晚上轻声细语地跟你说话,做出各种声音,同时在线五十万人围观,你能相信吗?”

可能是罗振宇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可能他自己并没有真的点进这个女孩的直播间。不论怎样,他都没有进一步说明,这五十万人聚集而来,可能大部分人不是为了听“好听的声音”。

 

和轩子的五十万观众对应的,是被誉为中文ASMR第一人的Richard_Price在B站最高八万的视频播放量,而Youtube上ASMR视频作者中的佼佼者,GentleWhispering的ASMR频道单期最高近两千万的播放量,也并不是靠俄国姑娘Maria的黑丝大腿和“刷火箭加微信”获得的。

 

简单回顾下ASMR诞生的历史,会发现在兴起之初,ASMR的爱好者就极力想撇清这件事和色情之间的关系。

2007年,一位ID为“okaywhatever”的21岁网友在医学资讯网站SteadyHealth上发起了一篇名为《Werid Sensation Feels Good》(一种舒服而奇怪的感觉)的帖子,介绍了从儿时起他经历的那些特别的感觉,这些感觉通常是由看似随机的、毫无关联的事件引发的,比如指尖滑过皮肤,听别人讲一个故事,或者看一场木偶表演。

 

这是维基百科中对ASMR起源的介绍,在这则帖子下面,许许多多的人们都表示自己有同样的感觉,但没人知道到底应该怎样称呼这种“舒服而奇怪的感觉”,“听觉诱发性高潮”、“大脑按摩”、“头部刺痛”、“大脑性高潮”,诸多形容都无法准确概括数万”okay whaterver“的奇妙感觉。

2010年2月,住在纽约的网络安全专家詹妮弗·艾伦在自己家中的办公桌上铺满了便签纸,不断推敲合适的名称,想要描述那种“舒服而奇怪”的感觉。

她对那些把这种感觉和性牵扯到一起的讨论感到气恼,所以她需要一个确定的定义,以对那些轻浮的看法做出反击。

之后,她在Facebook上建立了一个名为ASMRgroup的群组,开始推广自己对“这种感觉”的定义,这个“纯净”的定义获得了大量的支持,ASMR(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逐渐成为描述这种感觉的统一术语。

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艾伦说:“因为太了解orgasm这个单词所给人带来的欲望联想,才决定在正式的命名中舍弃它,用meridian来代替,ASMR的反应不是情色的。虽然我并不认为情色有什么错,但它和性高潮不是一回事。”

 

贩卖软色情ASMR直播内容的QQ群

ASMR视频制作者小燚最早接触到的ASMR视频,是无意中点开的说是推荐给失眠患者的视频,“当晚听着睡觉,睡眠质量大大提升,从此入坑。”很多ASMR的爱好者都和小燚一样,被ASMR所吸引,是因为它对失眠的改善和对情绪的放松。

在温彻斯特的雪兰多大学,生物制药科学教授Craig Richard对世界各地近两万人进行了调查,数据显示,四分之三的受试者使用ASMR视频来帮助他们睡眠,三分之一说视频可以帮助他们“感到放松”,较小的百分比使用视频来处理焦虑障碍和抑郁症。他认为,ASMR有一天可以用于医疗。

ASMR的实用价值,正在逐渐被科学认可。

知乎网友@ZOOOOOOM桂在一则回答里写道,ASMR所展现,研究的是声音。而在视频、直播中,尽可能的降低麦克风的底噪,同时让自己在发声时降低粗重的呼吸声,是提高ASMR质量的最重要指标,而那些身材好,脸蛋好的女主播里,很少有在意这些东西的。

“物体音或人声足够好听、温柔助眠,尽可能无底噪杂音”这是小燚对一部好的ASMR作品的评判标准。制作ASMR视频已经两年,每期平均半小时的视频,小燚要制作六个小时以上。

“如果是即兴的内容,录制剪辑加后期大约六个小时左右,长的可能要一周,有时候改动很大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另一位ASMR视频制作者妖卿子对刺猬公社说。“有良好的尺度上的把握,声音轻柔容易接受的,情节内容比较丰富,对底噪控制会进步,有可成长性。”妖卿子这样判断什么是一个好的ASMR作品。

“ASMR是你闭上眼后感受到的纯立体的声音世界,声音会让你感受和模拟触觉、味觉、视觉等各种感受,你一下就能想到——原来是这样的,充满神奇感,而且感受特别真实。”妖卿子说。

在B站起家,就一定是二次元吗

随着平台方监管逐渐规范,软色情问题正在逐渐得到改善。“有一些良心的平台,很注重把握ASMR的尺度,区分其合理性,更好地引导这个新生文化的发展,并且平等对待,抱着很尊重的态度,不会不管不问,也不会漠视,还会研究让其更好发展的政策。”妖卿子说。

如果抛开软色情不谈,会发现ASMR的发展仍面临着诸多难题。

“ASMR在普及上的困难在于,如果不亲身体验,就不会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感觉。”臣子说,“我曾经给朋友推荐过ASMR,但当时手头没有耳机让他听,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

刺猬公社曾采访过国内的唯一一位ASMR艺人陈子桐,她曾经报名参加了非诚勿扰,在节目上,她的职业被定义为“耳语者”。

面对主持人和嘉宾不解的询问,陈子桐尽可能通俗地做出解释,孟非希望她当场来上一段,但由于没有专业的设备,陈子桐拒绝了。这使得到了节目的最后,嘉宾和主持人都只当她是一个爱cosplay的二次元女孩。

在上个月湖南卫视的《天天向上》中,ASMR作为催眠的一种形式出现在节目中,节目组邀请到配音演员阿杰,用专业的话筒为嘉宾展示ASMR,嘉宾也都佩戴耳机来听。主持人谢楠还对其中几个声音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这是大众媒体在普及ASMR上迈出的一大步,但对于观众来讲,因为无法做到与嘉宾感同身受,可能依旧是一头雾水。

另一个困难,可能是目前对于ASMR内容,国内并没有一个合适的类别划分,这让ASMR内容常常以一个尴尬的身份出现在中国网友面前。

在中国,ASMR往往被分类在二次元频道之中,大部分直播平台都是如此,轩子也被誉为虎牙“二次元一姐”。但如果严格来讲,ASMR并不属于二次元范畴,在国外,ASMR往往被划分在人物、生活百科等更大的范围之内。

“我觉得如果有人把它归类为二次元,可能主要是因为它在国内是在二次元属性很强的B站火起来的,然后有些主播为了吸引观众而在直播时打扮成二次元人物形象。”小燚说。

“ASMR不是动画、漫画也不是游戏和小说,更不是二维,所以它和二次元的关系并不大。”猫眼FMASMR频道的一位编辑对刺猬公社说。

妖卿子也认为,现在二次元文化虽然囊括性很大,很多原创ASMR制作者本身也带有二次元属性,但ASMR属于更大的范畴。

很显然,目前的直播平台还没能有一个“更大范畴”的频道能够装下ASMR。如果粗暴地将ASMR划入二次元文化,也许会在一定程度上令ASMR在国内的发展方向与领域拓展有所局限。

虽然存在着诸多问题,但对ASMR保持初心的制作者们,对内容质量的要求始终在提高,也慢慢做出更深的思考,以赋予ASMR更多情境和内容上的延伸。

例如“同人音声”的出现,和传统ASMR相比,它更像是ASMR与二次元文化、网络配音文化结合的产物。

“同人音声类似立体声的广播剧,比较强调人声和剧情,一些非人声的音效是为人声铺垫使用的,丰富故事情节。”妖卿子向刺猬公社解释二者的差别,“而ASMR更强调音效,制作者在视频中出现是为了告诉听众这些物体音效是什么,并且对刚开始的睡眠有个引导作用。如果出现相应的剧情设定和人声,是为了铺垫物体音效。”

“不过国内的ASMR和同人音声的题材逐渐不再满足二次元题材,故事情节会更着重向生活类写实类,听众会更看重是否能产生心灵共鸣。”妖卿子说。

中国早期的ASMR视频制作者MTKoala擅长将零散的声音通过情节串联起来,WeMedia研究院在一篇文章中赞扬MT的作品“采用了一套完整的艺术手法,为她的听众打造了一片脱离现实世界的奇幻王国”。

MTKoala作品:《一次到“沙丘”的旅行》

妖卿子在制作ASMR之余,也是一个专业的声优,职业习惯让她对配音和配乐等方面更为看重,如果发现某些声音更适合具现化,需要更好表达的情节和发挥,会将它转移到创作故事和广播剧台本、游戏台本上面来,做进一步开发。

小燚曾为反性骚扰运动me too活动制作了反性侵题材的视频,也计划推出针对抑郁症患者朋友的视频。“常规多见的题材,虽然可能更符合大众口味,但我希望我能更多地为这个社会和特殊群体做些什么。”小燚说。

“ASMR带给我的不止是愉悦,更多是参与你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它给我的是细绵流长的温暖感觉,有它很满足。”妖卿子说。

被低估的ASMR也许会是音频产业的突破口

由于上述的种种原因,当前国内ASMR更偏向于野蛮生长——出现问题就治理,没有问题就放任。虽然斗鱼、猫耳等平台也都曾举办相关活动,助力ASMR的发展,但从整体来看,ASMR并没有得到行业足够多的关注,尤其是在ASMR本该所属的赛道——音频产业上。

虽然早期的ASMR主要出现在Youtube这类视频网站上,在国内最早也是起源于B站,但ASMR的核心属性仍是声音,艾媒咨询发布的《2017-2018年中国在线音频市场研究报告》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在线音频用户规模达到3.48亿,预计2018年用户规模将达4.16亿,这些用户实际都有可能成为ASMR的潜在用户,而不仅仅局限于目前的二次元,或者软色情视频直播上。

可以发现,在蜻蜓FM、喜马拉雅FM这样的行业头部平台上,ASMR并没有获得足够的扶持,不仅没有专门的频道,也没有明确的分类标签,处在一种“可有可无”的尴尬状态。

同一平台上对ASMR的内容分类不同

但实际上,ASMR在被称作互联网音频决胜因素——“场景化”上,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它能够大幅提高音频场景的浸入式体验,在知识付费、在线电台、音频直播这三种音频市场主要的内容形式上,都有介入的空间,同时在抢占用户睡前的时间上,有非常大的优势。而未来ASMR与VR技术的配合,也很值得期待。

此外,ASMR也正在逐渐摸索一套成熟的商业模式,近几年,在广告宣传、影视创作等方面,都有商家做出尝试,宜家曾推出了一则主打“触觉同感”的广告,利用ASMR营造出温馨、放松的环境;韩国的BBQ椰香炸鸡找男团防弹少年拍摄了一则吃播结合ASMR的广告;网剧《河神》也曾通过让主演李现、王紫璇等利用ASMR讲述剧情来进行感官营销。

随着平台对劣质ASMR内容监管越来越严格,以及大众对ASMR的认知升级,ASMR也许将慢慢显现出它本该有的魅力,通过内容本身展现出更多想象力,成为移动音频产业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刺猬公社 | 赵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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