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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运会的两金一银,足够让中国电竞进入主流吗?
电竞 |  2018-09-04   | 来源:娱乐资本论   | 阅读:1760

作者/马骁 朱涛伟

“3比1!恭喜中国队拿下2018雅加达亚运会电竞表演赛的金牌!”8月29日,在国外直播平台Twitch上,无数国人伴随着两位中国台湾主播的台湾腔解说,见证了中国电竞代表队在英雄联盟项目的收官战,再添一金。

本次雅加达亚运会中,中国电竞团队参加了《皇室战争》、《炉石传说》、《英雄联盟》、《AOV(王者荣耀国际版)》四个电竞项目的争夺,最终在英雄联盟和AOV上收获两枚金牌,皇室战争中取得银牌。

两金一银,中国电竞团队交出的答卷可谓完美。但对于自身职业赛事体系完善,爱好者雄厚的电竞产业而言,亚运会只是一道加分题,中国电竞的金牌价值几分,恐怕取决于接下来主流和舆论对电竞的态度。

听电台,丢金牌 

可能都要怪亚运会准备不足

马哈卡广场,英雄联盟中国代表队身披国旗,站上领奖台。田野(Meiko)和简自豪(Uzi)对着镜头咬下金牌。创造历史的一幕刚过去一天,韩国电竞代表队就提出申诉,希望取消中国获得的英雄联盟电竞金牌,理由是中国队带了四个教练。

知情人士对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称:“因为规则上没有教练数量的限制,所以电竞表演赛的官方机构亚洲电子体育联合会(以下简称亚电体联)驳回了韩国队的申诉”

知情人士还透露了一个细节,即作为亚洲规模最大的综合性运动会,亚运会的几个电竞表演赛规则是以腾讯电竞的赛事规则为主。

抛开韩方输不起的“习惯性申诉”不谈,韩国代表团之所以能提起申诉,是希望利用规则空白“钻空子”,这也是体现了亚电体联的赛事规则尚不完善。

金牌保住了,不少电竞爱好者直呼虚惊一场。要知道,为了能看一眼本届亚运会的电竞直播,此前国内的电竞爱好者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8月中旬,亚运会电竞表演赛的时间刚一确定,不少网友就蠢蠢欲动期待着赛事直播。离表演赛正式开打的一个月前,APPStore上央视影音app的后缀就悄悄加上了“LPL亚运直播”的关键词。

一时间电竞爱好者都为CCTV即将直播亚运电竞比赛而拍手期待,有网友还骄傲的说:“这次可以在家用电视光明正大的看lol比赛了”。

但到了8月26日,在AOV(《王者荣耀》国际版)的比赛项目中,中国代表团勇夺亚运电竞首金。亚运会上第一次国旗为电竞升起,国歌为电竞奏响,这一里程碑事件,央视并未直播。此后,央视不直播电竞表演赛的消息也逐渐传开。

实际上央视拥有亚运会所有比赛的国内独家全媒体转播权和分授权,他们开赛前还特别发布了版权声明:禁止私自使用传播任何亚运会视频内容。

央视手握版权不播,也让其他机构十分犯难。一方面,盗播是侵犯了央视的版权。有消息称,确实有直播平台曾与央视谈版权分销,但大都只对包含中国队的比赛感兴趣,这让央视在分销操作上犯难。另一方面电竞还从未在主流电视台直播过,央视不开先河,其他机构也不敢贸然直播。

这也使得许多电竞爱好者只能跑到国外的直播网站Twitch和Youtube去观赛。由于Twitch不需科学上网,自然成了玩家的第一选择。

小组赛第一日,Twitch同时在线人数超过40万,平时这个平台的头部主播观看人次也仅有几万。在决赛当天比赛开始之前,twitch平台观众就超过了80万,是第二名的10倍以上。

亚运会期间,主打海外直播的Twitch在国内下载量飙升,一度杀进ios免费榜第二位。该平台的华裔主播Dave用中文解说,为国内玩家扫清语言障碍,还在中国夺金的升旗瞬间飙泪。他在开通微博后一天时间粉丝破万,多个游戏电竞媒体报道了这位亚运电竞直播领路人。

Twitch的意外爆红背后,是中国玩家观赛的艰辛历程。

由于网速差异,海外的直播间经常出现卡顿,不少玩家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中韩决赛中的最后一场,两位台湾网友的直播间凭借高清的画质吸引了众多观赛者,不少人是在台湾腔的解说中见证了中国英雄联盟的金牌诞生。

“他们在外为国争冠,我们国内却不给直播”一玩家的一句话,道出了所有电竞爱好者的委屈和不满。

本届雅加达亚运会的电竞表演赛不仅是电竞首次进入亚运会舞台,中韩在英雄联盟一直都是宿敌,如此既有里程碑意义又精彩纷呈的比赛,却需要玩家大费周折,换来不算完美的观赛体验,这不仅仅是央视手握版权不播的造成影响,一定程度上也是电竞进入亚运的时间点并不融洽。

“只要有直播,我们就能搭梯子爬上去看”,许多核心电竞粉可以忍受直播画质低和翻墙。但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亚运会上在副舞台进行的电竞比赛不提供直播。

这并不是央视的错,而是由于场地限制,只有在主舞台进行的比赛才能直播。发生在副舞台的比赛,即便是现场观众也只能看到比分,全世界唯一能看到副舞台画面的只有媒体室的电视。

无奈之下LPL的解说十一、多多、雨童在个人直播中,只能选择让画面黑屏,通过语言描述战况给玩家,但语音直播随后也被禁止。玩家只能通过媒体围着电视拍摄的图片了解赛况,或者通过文字直播想象画面。

尤其是在28日英雄联盟的半决赛中,中国队与中国台北的较量直接决定了晋级决赛的名额,中国队让一追二完成逆转的精彩桥段,两岸观众都只能通过文字、图片和语音来“虚空想象”。

连台湾网友也不满的说道:“都电竞元年了,我们却要回到90年代。”

实际上,主副舞台的设置在电竞里完全没必要,以顶级赛事英雄联盟的S系列赛和DOTA2的TI为例,比赛可以同时开打,但每场比赛都会保证有各个渠道的直播。

在赛程上,电竞表演赛的时间也安排的过于紧凑,这也间接导致了《皇室战争》项目丢掉金牌。

《皇室战争》的比赛在27日一天时间全部打完,从小组赛跌入败者组的中国选手“力量哥”黄成辉就经历了12个小时的鏖战。

细数端游电竞和移动电竞中,大型的电竞赛事从小组赛到决赛往往需要一周到一个月的时间。

由于《皇室战争》的游戏特性,多数选手习惯站着比赛,也增加了对选手体力的考验。

试想,如果多黄成辉多一天喘息的机会,预选赛一路过关斩将的他很可能为中国电竞再添一金。

如此密集的赛程只能归因于因为亚运会给电竞争取的时间太短。

除此之外,本次电竞表演赛中还有不少插曲,《英雄联盟》项目多次出现暂停,简自豪(Uzi)的MVP图片中国旗也曾误显示成韩国国旗。

这还是在电竞赛事经验丰富的承办商VSPN和腾讯的支持下,呈现出来的如此效果。纵观这场电竞的亚运处女秀,其实在多方面都体现了亚运会对电竞的经验和准备不足,导致玩家的观赛体验并不算好。

入亚入奥,电竞不适合也很难转正

亚运对电竞敞开了怀抱,但电竞本身并不适合入亚入奥。

游戏是电竞的载体,与亚运和奥运的四年周期相比,一款游戏的寿命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能坚持运营四年以上的游戏仅占一部分。

当下受欢迎的电竞项目,不代表在四年后的奥运会、亚运会热度依旧很高,特别是像《英雄联盟》《星际争霸2》运营超过五年的“老牌”项目。

拿《英雄联盟》来说,虽然季中赛夺冠和亚运夺冠会形成玩家回流。但历经16年的《守望先锋》,到17年的“农药潮”、“吃鸡热”,国服LOL确实受到了不小冲击。据顺网网吧热度榜数据显示:《英雄联盟》2016年12个月的平均热力值为月均5.23亿次,而17年这一数据为3.71亿次,同比下降了30%。更有消息称,目前至少有10%的玩家流向了《王者荣耀》。

《皇室战争》和《炉石传说》更没有自信保证四年后在手游中保持现有地位。而《实况足球》则是每年版本都不尽相同。

项目的更迭对玩家来说并不是好事,比如这届雅加达的观赛者们,四年后在杭州赛场看到的恐怕是很多新游戏,他们还能有如今的热血和情感吗?

在亚运和奥运之外,电竞的职业赛事体系发展其实已经十分完善。去年S7期间,预言家游报(ID:yuyanjiayoubao)曾采访过LPL解说米勒,和ESPN电竞记者凯莫西。对于电竞入奥,二位均表示没有必要,理由是如今厂商的赛事体系足以满足玩家的观赛需求。

奥运会上足球项目规则的变迁,就证明了一项职业体系完善的运动与奥运会格格不入。

一开始,国际足联只允许国家队派业余球员参加奥运会足球项目,随后允许职业球员参赛,参加过上届世界杯的排除在外,知道最后演变成23岁以下的足球运动员参赛,可以加上3名超龄球员。

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最想追求的无非是欧冠、世界杯和五大联赛的冠军,奥运会的优先级是最低的。

在电竞中也是如此,英雄联盟联赛有LPL赛事和次级联赛LSPL,杯赛国内有德玛西亚杯,国际上有MSI季中赛和洲际赛以及全球总决赛。

这套体系适用于全球多个赛区,职业赛事覆盖了一整年。为了参加亚运会,预选赛期间LPL调整了RNG、WE和EDG的赛程,表演赛期间LPL又将联赛时间拖后。

参加亚运会的国家队选手回国后,休息不到3天就要备战决定S8名额的LPL夏季赛,比如田野就已经在今天的LPL比赛中登场了。LOL国家队的选手为了国家荣誉放弃了自身的训练和休息时间。

而王者荣耀也有KPL和王者冠军杯的联赛+杯赛赛事体系,王者荣耀国家队成员同样为了国家荣誉从国内版练起了国外版,在一个月的集训期间相当于要适应一款全新的游戏。

成员们不仅一天12个小时都在练习,回国后又需要时间再适应到国内版本,甚至会影响职业生涯。

客观上来看,亚运会增加了这些国家队成员的比赛负担。而DOTA2更是因为其年度最大的比赛,TI8国际邀请赛与亚运会时间重合未能入选。

成熟的电竞项目中很难抽出时间对应亚运会和奥运会,而在赛事量级上,也有玩家质疑LOL的亚运会冠军从竞技水平来看不一定比S赛更有含金量。

除了游戏寿命和赛事时间的冲突,电竞目前也并不符合亚运和奥运对正式奖牌项目的要求。

此前作为杭州亚运会赞助商,阿里曾单方面宣布电竞成为亚运会正式项目。但最新消息显示,电竞的“转正”并未确认。

一周前,亚奥理事会总理事Husain Al-Musallam称,“电子竞技需要一个统一的国际联合组织才能被列为奖牌运动。目前的电子竞技比赛由各种实体组织,从第三方比赛平台到赛事的出版商,并没有一个统一监管标准的监管机构。”

按照总理事提到的规定,电竞领域需要一个国际足联和国际篮联,实际执行起来难于登天。

游戏厂商对电竞的做法各不相同,国内电竞发展了十几年,都没能有一个协会将电竞做到真正的统一管理。

放眼海外,韩国的IESF与亚电体联都有统一全球电竞的野心,但全球各国的电竞统归不同部门,橄榄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迟迟无法成为奥运正式项目。

入亚不易,入奥更难。

虽然奥委会已经认同电竞是体育,但奥运会的正式项目需要在40多个国家普及和开展。能满足这个条件的游戏屈指可数。况且电竞在各地区发展不均衡,《火箭联盟》在美国家喻户晓,放到中国就孤陋寡闻。即便仅仅作为奥运表演赛,项目选拔也很难统一。

电竞不仅不适合入亚入奥,如果严格按照奥林匹克传统规律执行,下一届亚运和奥运都很难看到电竞成为正式项目。

比起亚运,电竞更需要主流支持

本届亚运会上,电竞虽然是表演赛,但在仪式感上复制了正式比赛项目的颁奖环节。表演赛上升国旗、奏国歌让不少传统体育观众刮目相看,亚电体联还专门为此次表演赛定制了纪念奖牌。

中国电竞健儿的两金一银,离不开腾讯电竞和亚电体联在其中的协调和推动,在业内人士的合力下,亚运会给电竞带来了主流媒体在互联网上的频繁报道。

29日当晚,人民日报与新华社微信均发文祝贺中国电竞团队;

微博上,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新闻、共青团中央、CCTV5等多个主流媒体和党媒微博一同庆贺英雄联盟中国队夺冠;

电视端,五星体育,CCTV5也对这场比赛进行了新闻报道。

英雄联盟中国代表队的核心人物简自豪(UZI)和上单选手严君泽(LetMe)的家乡地方报纸《三峡晚报》、《海南特区报》也在头版刊登了夺冠喜事。

但主流媒体的报道并不等于主流和舆论的认可与支持。这是现阶段电竞厂商和玩家最需要的。

腾讯的赛事体系唯独缺少“名正言顺”的国家队对抗,亚运会表演赛的出现填补了这一空白。

比起玩家基础和赛事奖金,游戏厂商目前更需要主流的认可,来刷新自身电竞赛事获取赞助的体量。对于玩家来说,从小偷着玩游戏的那一代长大了,他们也希望用金牌向父母诠释玩游戏除了“玩物丧志”还可以“为国争光”。

厂商和玩家一同对央视寄予厚望,因为只有央视对电竞的直播甚至录播才能起到让主流支持电竞的作用。

央视的做法令人心寒,但一定程度上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结合一周前广电总局发布的《未成年人节目管理规定》中,关于“禁止宣传介绍各类电子游戏”的规定;以及2004年广电总局对《关于禁止播出电脑网络游戏类节目的通知》来看,央视的不作为,很可能是源于监管层的意见。

从主流媒体的口风来看,将电竞向大众群体的传播方向还较为谨慎。

五星体育的电视报道提到要认清游戏和电竞的区别,电竞需要传播更多正能量。央视新闻微博和央视视频此前纷纷科普电竞为何能进入亚运,以及电竞与游戏的区别。人民日报更是发表评论,称电竞可以为游戏正名但不能为游戏冠名。

结合央视不播,和舆论的传播口吻,可以推测出监管层面或许对于电竞还处于科普和区隔游戏的阶段,离支持还差一步。

一位从英雄联盟入亚到夺金的全程参与者在朋友圈感慨到,“亚运开赛前满腔热血,以为自己能扛着电竞驶入主流。到了雅加达才发现电竞的车轮是方的,我们只能扛起来走。”

这一比喻很形象的证明了如今电竞在大众层面的位置。

企鹅智库的《2018电竞产业报告中》显示,在电竞2.5亿的观赛用户中,家长仅占2成。另据易观的《2018中国电竞产业报告》显示,电竞用户中24-30岁的用户超过一半。

与娱乐和体育相比,电竞的群体中年轻人占比更多,话语权相对就更少。这也会导致在社会层面,对于电竞存在更多的负面理解。

比如在腾讯体育的《电竞亚运夺冠的背后故事:叛逆少年却最守规矩 握手都举着国旗》文章中,客观报道了亚运电竞选手懂规矩和爱国心,但热评中有一半言论都认为电竞不是体育或电竞不应获得支持。

对于从游戏孕育出来的电子竞技而言,亚运会只是电竞进入主流的一道加分题。

LOL夺冠,中国电竞两金一银的话题,一度包揽了微博、知乎、贴吧、抖音的热搜第一。这也令不少行业媒体想象电竞的空间和高度。但实际上主流和舆论的看法能否从科普变为支持,才决定着亚运会对电竞的真正意义,以及电竞未来的高度。

电竞的下一步,需要的并不是入亚和入奥,而是借助入亚的契机能否获得国家和监管层面的支持,把电竞真正作为体育赛事来报道,让电竞爱好者有更好的观赛体验和话语权。

然而这其中很多问题,恐怕还需要时间和机遇。

亚运会这道“加分题”电竞给出了完美答案,但主流的“阅卷老师们”会打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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