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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藏在虚拟主播背后的真实人类
主播 / 平台 |  2019-12-12   | 来源:原创   | 阅读:3072

你将在这篇文章中看到三位主人公,他们都具备双重身份。每个人的双重身份,将在文章进行的同时,被多种方式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使你无法轻易通过互联网找到他们。

他们不是什么大明星,更不是间谍、犯罪分子,但当和他们谈论起正在做的事情,他们必须时刻注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是他们的工作中的重要准则。

他们是虚拟主播的中之人。这里涉及到两个概念,一是虚拟主播,二是中之人。

随着动补技术的成熟,以及直播、视频网站等平台的兴起,在虚拟偶像这个大品类下,又出现了新的变体,在国外,人们称之为Vtuber,在国内,可以叫他们 “虚拟主播”,或者虚拟UP主。

那些藏在虚拟主播背后的真实人类

大量的Vtuber在近两年涌现

和初音未来、洛天依这类初代虚拟歌姬不同,他们不是靠人声合成技术发声,这些虚拟主播更像是一个游乐园里套着戏服的人偶,在这个虚拟形象背后,有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在扮演着,赋予这个人物灵魂。这个人被称作中之人。

作为二次元文化中的一部分,这些虚拟主播往往有一个非常“二次元”的设定,比如是“人工智能”、来自另外一个星球,或者是平行宇宙。为了维护这个设定,中之人绝不可以肆意打破次元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们必须以专业态度,和粉丝共同维护这些美丽的谎言,这让他们和普通配音演员(声优)又有很大差别。

在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愿意公开谈论这个话题,运营虚拟主播的公司,不希望有人戳破这层窗户纸。恐惧来自未知,他们不知道把中之人暴露在外,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有些中之人也签订了保密协议,一旦说出太多内容,自己甚至要承担法律责任。

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了三位中之人,但访谈中依旧有很多的限制。他们不谈论中之人之外的工作和生活,不透露太多公司和同行的信息,不能让别人猜到自己扮演的角色。在讨论到一些角色特别明显的身份标识时,他们会突然停止分享,问自己一句,“这个能说吗?”

这里就像是一个皮影戏舞台,在幕布之上,影子在卖力演出,没人知道背后是谁。

我是它,它是我

庄不纯本来是B站上一个“杂食”UP主,游戏、鬼畜、动画……什么类型的作品都做过,慢慢积累了一些粉丝之后,有人开玩笑地叫他“纯姐”,他干脆就找朋友绘制了一个女性角色。

2018年中旬,他萌生了一个想法:大家叫我“纯姐”这么久,要是真的做出来一个纯姐,观众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他和推出了国内第一个虚拟UP主小希的团队虚拟次元研究社合作,用了五个月时间,做出了“纯姐”的3D形象。10月24日,虚拟主播“木糖纯“在庄不纯的账号上发出第一个视频,正式“出道”。

在寻找中之人的过程中,本来定好的中之人因为时间协调不开,脱离了合作。他只好对外发布了招募信息,寻找新的中之人,认识了现在的“木糖纯“的中之人,也就是现在的“纯姐”。

纯姐是一个职业声优,自己运营着一个工作室。挑选中之人时,声优往往是第一选择。他们声音好听,又懂表演,还熟悉二次元文化。

但想找到合适的人并不简单,在准备推出一个虚拟主播的过程中,人设是最重要的部分,角色的人设和声优本身的性格相近,最理想。

 “虚拟主播最重要的就是体现出有趣的灵魂,如果是演出来的,看着很不自然。”庄不纯对刺猬公社说。

在庄不纯和纯姐磨合的过程中,庄不纯发现最初给木糖纯做的一些设定,和纯姐本人有偏差,于是便推翻重建,而纯姐自身的一些长处,比如唱歌,直播,也被倾注在整个角色之上。

这种人设“吃书”(推翻原有设定)的情况在虚拟主播中很常见,几乎每一个虚拟主播最后都会被染上中之人本身的色彩。这也让两者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当声优晓瑜第一次接到来自一个虚拟主播团队的邀请时,拿到的资料只有一个简单的角色设定,希望性格是活泼开朗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外壳,只有大致的方向,具体怎样还是要演绎了之后才会知道。我自己填充了很多东西,慢慢形成了现在这样的状态。”晓瑜说,“整个过程有很多东西可以自己发挥,作为演员,我觉得很好玩,这里面倾注了太多我自己的东西。”

做配音工作时,每一个角色的性格、台词、行动都是设定好的,配音演员要做的只是还原、呈现。“完美的配音是别人不会注意到你,而是注意这个角色本身。但做中之人不一样,我是创作者之一。”晓瑜说。

前期磨合程度不够的时候,晓瑜还是像一个配音演员一样,按照台本去扮演一个角色,等到开始直播,和粉丝产生直接的交流,晓瑜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从直播开始的那一刻,你就得以她的身份去演绎,或者都不能说演绎,而是你就是她。”

那些藏在虚拟主播背后的真实人类

虚拟主播在B站国创发布会上做主持 

现在晓瑜已经能做到,只要直播一开始,就立刻自然地进入到这个角色中。她不再把这个形象和自己分开看,而是把她和自己视为一个整体。“它像是一个分身,在那个时候我就变身了,我呈现出来的,就是她该呈现出来的。”

这个分身也释放了很多晓瑜平时没法释放的情感。“我是一个社会人,说话做事都要考虑很多,但这个角色就是天真无邪,不用考虑那么多。这让我有一种可以戴上面具去释放自己更天真一面的感觉。”

她的朋友阿金是另一个虚拟主播的中之人。她是被拉来救场的。在她之前,这个角色本来有另一个中之人,但是由于种种原因离职,而这个角色要做一场直播,运营公司经人介绍找到阿金,希望能让她来做这个角色的中之人。

当时,这个角色所在的虚拟偶像团体已经做了一年多,但阿金在此前并不了解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工作人员大概跟她讲了下角色的设定,给她看了些资料,第二天,阿金就以这个角色的身份,走进了直播间。

最开始的角色形象标签是傲娇、高冷,前几次还能勉强坚持人设,之后就越来越像她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她玩得非常开心,每天都在想怎么会让这个东西更好玩一点,做一些可以让别人接下表情包的事情,比如比心,跳海草舞。

披着一个虚拟的面具,阿金做了很多过去在生活和工作中做不了的事,“每次去直播的时候我都想,又要去直播了,好开心啊。”有一次,她跟着整个团去漫展见粉丝,因为自己玩得太开心,运营方还主动给她增加了时长。

 “我跟陌生人在一起会更加的自在,我会去了解他们需要什么,然后把观众想要看的东西呈现给他们。”

有时直播结束,工作人员会和阿金说没见过像她这样可以四个小时一直保持嗨点的人。

“其实我已经是做到极限了。”阿金说。

“做这件事给了自己更多了解自己的空间,我给他创造很多东西的同时,也是我挖掘自己的过程。现在可能给的还很有限,但现在回过头看,我所给予的那些超出台本之外的东西,我都让那个形象变得更有色彩、更生动一点了。”晓瑜说。

它是它,我是我

和一个虚拟角色融为一体也不全是好事。

晓瑜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有一种纠结的情感,当看到别人夸奖这个角色时,她觉得不是在夸自己,“夸她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我的本分,我就应该让大家喜欢它。”但当别人骂这个角色,她又会把这些情绪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刚开始直播打游戏的时候,有人骂她打得菜,从未承受过这么多负面评价的晓瑜看了很难受,“虽然我是以其他身份在直播,但那些负面情绪直接作用在了我身上。”那天下播后,晓瑜回家痛哭了一场,请假回老家呆了几天。

“当我了解了中之人的一系列规则之后,我有时想早点结束,有时又希望永远不要结束。”纯姐说。

这些虚拟角色虽然和本人差别不大,但终究不是自己,言谈举止间,中之人都必须牢记自己背后代表的是一整个团队。

和配音比,做中之人有更高的自由度,但也不是完全自由。“如果是我自己直播,我要为自己负责,但以木糖纯的身份直播,就要为这个形象背后的所有人负责。”

那些藏在虚拟主播背后的真实人类

国内虚拟主播与日本虚拟主播联动直播 

中之人对这个形象付出的感情,和在一个作品里为某个角色配音是完全不同的。在日常的视频内容,和直播中,真正和粉丝产生情感联系的,都是这个虚拟形象背后的中之人。

“虚拟主播是由中之人扮演的虚拟形象,这是 一个整体。不是中之人,也不是那层皮,而是两者合为一。”庄不纯说。

但无奈的是,粉丝和中之人双方获得的反馈是不一样的,粉丝的情感投射对象,是那个虚拟形象,并不是中之人。“当有一天换了一个身份出现在粉丝面前,他们不认识你,这就很难受。”纯姐说。

纯姐时刻告诉自己:“你是你,她是她,如果不分清,可能等到真正离开的时候,会更加痛苦。”

通过这个虚拟形象,中之人能够获得很多本人无法获得的认可,但这种认可就像慢性毒药,侵入时间越久,发作时越痛。

一位中之人对刺猬公社说,她曾陷入纠结,到底要不要全身心地为这个角色奉献,因为自己早晚要跟这个角色剥离,当回归个人之后,虚拟偶像所取得的一切成绩,也不再跟中之人相关。

“我肯定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关注到它。但这方面我分得很开,它有多少粉丝、有多少热度,其实跟我无关。它的热度是它的热度,我的热度是我的热度,这是两方面的事情。”晓瑜说。

有时会有人会听出来晓瑜的声音,就去她的微博私信留言,说她的声音和某某人很像。晓瑜只能装傻,要么不回复,要么就说不认识、没听过。

“虚拟偶像是个演绎的行为,为了保持设定,保持角色的整体性,不暴露中之人总归是好的。”庄不纯说。

虚拟主播面向的核心群体,是本身就喜欢二次元“纸片人”的用户,他们想和虚拟人物互动,想和虚拟人物培养感情,当真人介入之后,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与此同时,对于这些粉丝来说,“是否和三次元划清了界限、是否有虚拟感”,也是重要的评判因素,一旦虚拟形象“沾染”上过多现实的气息,反而会掉粉。

 一次联动直播结束后,晓瑜和对面的中之人没有脱下动补服,看着对方的虚拟形象闲聊,了解到对方之前在北京学配音,后来放弃回了老家,现在用这个虚拟形象每天做直播。

他们就这样以一个虚拟的身份,聊着自己真实世界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们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

我离开它,它离开我

晓瑜曾和团队约定过,粉丝超过一定数字,就公布中之人的信息。现在她已经不记得那个数字是多少,总之就是还没有达到。

这是目前国内虚拟主播的另一个尴尬现状,整个行业的声量都非常小,还没有虚拟偶像有名到公布中之人可以引起很大反响的程度。

8月,全球头部虚拟主播“绊爱”,因运营公司有意弱化初代中之人的出场,引起粉丝的强烈不满,绊爱的Youtube账号、B站账号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掉粉。但目前绊爱在Youtube上仍有300万的粉丝,国内虚拟主播粉丝数连它的零头都达不到。

那些藏在虚拟主播背后的真实人类

绊爱

刺猬公社了解到,国内绝大部分中之人,都不是全职。这就意味着,每个虚拟偶像,都没办法保证持续稳定的内容生存。直播和制作视频的时间,都要根据中之人的工作安排而定。

阿金虽然玩得开心,但也始终只是把中之人当做一份兼职。“我来北京的目的是配音,这是我来这里的理由,不可能因为其他事情放弃自己原本要追求的东西。”

在救场直播后,对方对阿金的表现很满意,希望可以长期合作,就把直播时间定为一周三次。每次直播,阿金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6号线,从朝阳区到海淀区,这占用了她很多时间。后来直播改为了一周两次,时间也从四个小时,缩减为了两个小时。

对方曾说,如果找到合适的人,就把阿金换掉,但始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再过久一点,这个角色和阿金越来越像,更不好找人了。

直播内容每次都会有变化,打游戏、唱歌、跳舞都试过,每一次阿金都尽量配合,但效果并不明显。直播间最活跃的时候,还是抽奖的时候,但等抽完,就又恢复了寂静。

她记得这个直播间大概到几万粉丝时,变化就已经不太大了。

一位从业者对刺猬公社说,有些公司花钱投入做虚拟偶像、虚拟主播,但真正掌权的人并不了解这个东西,还是按过往的运营经验操作,同时又要求项目需要快速盈利,上下想法不统一,很难做起来。

更重要的是,虚拟主播在国内的受众群还非常地小,核心粉丝被日本更成熟的虚拟主播瓜分,而圈外的人可能干脆不知道这样一种形式存在。

庄不纯一直在尝试让“木糖纯“这个形象出圈,在视频选题上做了很多尝试,但后来发现,能够长期稳定更新的内容,题材基本受限于游戏、杂谈、音乐这几类,很难有太大突破。

“B站现在也不仅仅是二次元了,我们想尝试把一些潜意识里喜欢这种形式的人拉进这个圈子。“纯姐说。

和做真人的UP主、主播一样,中之人同样要考虑赋予这个角色怎样的特色,保持自己的人设、特色、三观,这些基础要求不会因为是虚拟形象而放低,甚至会变得更高。

在合作方眼里,虚拟主播和真人没有太大区别,他们看重的依旧是点击量、粉丝数,这对本身就非常小众的虚拟主播来说非常不友好。

阿金参与的项目已经停滞了很久了。现在,运营公司偶尔也会找阿金,但已经不再是做这个角色的中之人。

“我觉得有点可惜。”阿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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